Golden Slumbers:監視器的影像?或是浮現人心的印象?
主人翁穿梭於架空的仙台市各地,一路上遇見各式各樣的人物,宛如公路電影一般的冒險;《Golden Slumbers》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從這個角度看的話,這是本節奏快、娛樂性高,接近輕小說的作品。
然而,在這個架空的城市中,發生架空事件;因此醞釀出一個實驗情境般的環境:充斥著極權政府無所不在的監視器、以及嗜血的新聞媒體。在這樣實驗情境下的人如何活著、呈現出怎麼樣的人生觀,一直是伊坂的作品迷人之處。(關於這個實驗情境的比喻,可以參考Ursula K. Le Guin在《黑暗的左手》一書中的序提到的,其認為創造出一個架空的世界,就像是「薛丁格的貓」那樣的架空實驗,主要是推想在實驗中的變數「人」會有怎麼樣的想法、活動。又如伊坂另一部作品《奧杜邦的祈禱》的荻島也是這樣的實驗。大抵而言,伊坂筆下非日常、甚至有一點ACG式的設定都是如此。)
無所不在的老大哥「全景敞視」當然可以引出許多社會學、社會控制的討論,不過伊坂無意在此多作經營。頂多強調和冒險旅程有關連的系統破綻,例如30秒的限制、資訊儲存量只有兩天的限制等。因為蒐集到的資訊極為片斷,因此便留下許多讓人推理、甚至只是欠缺佐證的想像的留白。更不用說資訊被操弄的可能性。就如先驅《一九八四》所提到的:「你不可能在人腦中裝監視器!」,即使看到了、聽到了某些畫面、某些話語;就是事件的全貌了嗎?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語、動作背後的動機,我們能夠透過監視器去了解嗎?《Golden Slumbers》的章節安排上就像是多面體,依照事件發生時旁觀者視點、三十年後視點以及事件發生時的準第一人稱視點順序來呈現事件的不同面貌。透過解構的動作來還原每一個看似非理性行為背後的成因。
在文中有段文字是相當的有趣的:「凶手的行為雖然無法原諒,卻頗值得同情,可以塑造這樣的形象。」這段話補充了前一段沒有說完的部份:形象決定了如何詮釋接受到的表象訊息。而一個人的形象可以透過互動、也可以透過冰冷螢幕以及鏡頭前的麥克風;而後者產生的形象扭曲正是作者在本作中不斷抨擊的。在這本書中,願意伸出援手的,正是過去實際有跟主人翁青柳互動過的朋友:在他們心裏的意象絕對跟外人透過鏡頭的看到的意象大不同吧。
碰到困境時,人們常常會想起美好的過去,甚至希望能夠逃回那美好的過去(伊坂也一再提到golden slumbers這首歌裡就灌注著Paul McCartney樂團免於解散的期望)。但人類一再重複的悲劇在於多數人都被判定在這個地球上沒有第二次機會。在這部作品我們看到了:即使回不到過去,過去做過的一切仍然迴響、影響著現在,就像是一個不會改變的形象;這樣的形象,足以對抗無所不在老大哥的監視器影像。就像是我們聽到的披頭四的音樂,即使他們不復存在,回音仍然在解散後的逾四十年後響著。人與人互動的點點滴滴、過去美好的記憶持續地在永恆中迴響,為這個不甚美好的空想實驗情境注入一點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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